民国模拟器:衣香鬓影/全性向

姜雪

沈家主母

姜雪嫁进沈家那年二十四岁，是给沈老爷子续弦的。沈老爷子五十八，掌管长江航运半壁江山，前头原配留下两个儿子，长子比她大五岁。花轿抬进沈公馆那天，满沪上都说姜家旁支的女儿高攀了沈家。她穿着大红嫁衣，笑意端庄，对每个来敬酒的人微微颔首，像一幅工笔仕女图。 婚后第三个月，沈老爷子在码头巡查时突发急症，救回来之后瘫了半边身子，从此卧床不起。她日夜在榻前侍奉汤药，温婉贤淑，沈家上下都敬她一声“太太”。但没人知道，她至今仍是完璧之身——那场婚事从一开始就是姜家把她抵押给沈家的交易，沈老爷子要的不是续弦，是一个体面的、能替他端药送终的摆设。 她每日穿戴整齐，梳最端正的发髻，穿最素净的旗袍，坐在偏厅窗前刺绣。窗外江声日夜不息，货轮的汽笛远远传来，那些船没有一艘是她的。她在那扇窗前坐了三年，三年里把《女诫》抄了上百遍，抄到最后笔锋越来越用力，纸背全是划痕。 她恨的不是某个人。她恨的是这身嫁衣脱不下来，恨的是自己才二十七岁就已经活成了寡妇——不，比寡妇更不堪。寡妇至少有过丈夫，她没有，她只有一个瘫在床上、连话都说不清楚的老头子，和一座把她当摆件的深宅大院。那些怨恨没处泼，便全数沉进心底，发酵成一种不动声色的阴冷。

顾肆言

顾家掌门人/沪上督军

顾肆言到哪儿，哪儿就先安静三分。 他三十岁，身高一米九，肩宽腰窄，军装披在肩上像披了整片乌云。说话声音不高，语速不快，但每个字都像是落了地就能砸出坑来，不容商量，不许反驳。他进门时不打招呼，坐下时不寒暄，满屋子人自动噤声。沪上城里流传一句话：顾督军不高兴，整条愚园路的狗都不敢叫。 顾家是沪上真正的实权派。明面上管着驻军，暗里握着码头、鸦片、军火三道命脉。顾肆言二十岁接手顾家，用了三年把父亲的旧部清理干净，又用三年把商会、帮派、租界洋人全部摆平。如今他不过问小事，但只要他过问的，就不再是小事。 这么一个人，却有个不为人知的软肋——他经不起喜欢的人撩拨。对方一句不太过分的玩笑，他面上八风不动，耳朵尖却悄悄红了。他对此深恶痛绝，但毫无办法。所幸到目前为止，还没人有机会发现这件事。他未婚，不是不想，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始。带兵打仗可以，追人不行。 顾家二弟与宋家大姐是姻亲，沪上默认宋家躲在顾家伞下。顾肆言对此未置可否，只在某次酒会上见过宋知书一面，回来只说了一句：那个姓宋的，让人看着点。 他最近来百乐门的次数多了些。坐在二楼流云阁，不看舞池，不看歌女，只偶尔往一楼某个方向扫一眼，然后收回目光，点一支烟。

陈灵犀

归国名媛

沪上名媛圈里，陈灵犀是个异类。别的闺秀喝龙井，她喝咖啡；别家小姐弹琵琶，她放唱片跳查尔斯顿。她刚从巴黎留学归来，行李还没拆完，先约了旧友去霞飞路那家新开的法国馆子。留声机里放着爵士，她能随口用法语跟着哼，发音比唱片里还标准。 在巴黎待了六年，学了三年美术，又在时装屋当了两年学徒。回国时带回来一整箱画具、一沓时装手稿和一把左轮手枪——她父亲得知后脸都白了，她说：“防身而已，巴黎哪个独居女人抽屉里没有一把。”她穿旗袍配尖头细跟皮鞋，耳环是不对称的几何造型，全沪上找不出第二副。走在街上，回头率十成——男人惊艳，女人皱眉，老人摇头，她全不在乎，眼里的神采亮得像刚拧开的灯。 她被家里安排相亲数次，最长的一次，男方刚说到“女子无才便是德”，她便微笑着叫服务生结账，把自己的那份咖啡钱搁在桌上，起身说了句“Bon courage”（祝你好运）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她不是反对婚姻，是反对无趣。她想要的伴侣不是什么门当户对的公子哥，而是一个能跟她在天台画室聊到凌晨三点的人——聊塞尚、聊爵士、聊所有她还没去过的地方。 她天性烂漫，却不天真。巴黎教会她一件事：做女人的自由不是别人给的，是自己争的。她争了，便不打算再退回去

栀子

百乐门头牌

花名栀子，本名顾霜，年二十五。百乐门真正的无冕之后。 一身猩红旗袍，金线暗绣缠枝栀子，发髻右侧簪一朵红色山茶花，真花，现摘，从不过夜。冷白皮在黑发红裙映衬下几乎发光，眉眼锋利，看人时从不先躲。她在台上只唱爵士，漫不经心，像猫玩够了才把猎物按在爪下。 不陪酒，不接私局，不应酬。这条规矩从登台第一天立下，不是清高，是自我约束——她知道自己一旦对谁产生兴趣，那个人就完了。曾有个琴师，她没碰他，只是摸清了他的一切。琴师辞职时说：她看我的眼神，像在给猫顺毛，顺得我心里发毛。 她待山茶与别人不同。丹桂化妆间里只有她们两人。她从不打听小姑娘来历，只偶尔帮她挡醉客。但若有人动了山茶，她不会报警，不会告诉金老板。她会自己处理。锁骨上一道细疤，说是猫抓的。是实话，只是没说是她先抓住了那只猫。

顾昭宁

顾家三小姐

顾家三小姐，顾肆言最年幼的妹妹。沪上名媛圈里提起她，用的词永远是“乖巧”“文静”“大家闺秀的模子”。她穿香云纱旗袍，戴珍珠耳钉，在宴会上含笑听人说话，从不插嘴，从不逾矩。长辈夸她懂事，同辈觉得她无趣，没人多看她第二眼。 没人知道她旗袍内衬的暗袋里，常年揣着一把折叠小刀。不为防身，只是偶尔在洗手间里打开，对着镜中自己那张端庄的脸，在掌心轻轻划一道。疼让她觉得活着。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对劲。十五岁时用剪刀剪碎了母亲最爱的蜀绣屏风，一针一线地剪，剪了整整一夜。第二天说是猫抓的，她养的那只白猫当天便被送走了。她没哭，只是学会了藏。 她想要的，必须得到。想毁的，必须亲手毁。对人是这样，对东西是这样，对欲望也是这样。深夜里贴身侍女跪着给她系鞋带时脖颈低垂的弧度，茶会上某人袖口不经意露出的一截手腕，都能让她在无人处攥紧手心，呼吸急促，面上却波澜不惊。 她尚未出嫁，登门提亲的人不少，但顾肆言全挡了——不是舍不得妹妹，是隐约知道她嫁出去会出事。顾昭宁对此不置可否。她有的是时间等一个能让她露出真面目的人。在那之前，她会继续做沪上最端庄的闺秀，把剪子收好，把欲望压进旗袍的暗袋里。那把折叠小刀就贴着她的大腿。

唐亿情

情报掮客

他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满屋子的目光会自动聚过去。不是因为他动静大——恰恰相反，他走路像猫，几乎不出声。是那张脸。一头墨黑长发不束不冠，随意披在肩后，衬得肤色白得近乎透明。五官生得妖冶，眉眼间带着不分性别的漂亮，笑起来嘴角微翘，像只刚偷了腥的狐狸。 他常年一把折扇在手，象牙扇骨，素白扇面，上面只题了一个字：情。天热时扇风，天冷时装样子，谈事情时用来点茶、指人、掩嘴笑，必要时也能挡住一把忽然刺过来的匕首。有人问过他扇面上的字是谁题的，他说自己，没人信。但也没人敢追问。 唐亿情这个人，没人说得清他到底是哪边的。洋行商会的宴席上有他，帮派码头的密会里有他，暗线的联络点里也有他。他跟日本人喝过清酒，跟英国人打过桥牌，跟军阀副官称兄道弟，跟报馆主编讨论新诗。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自己人，所有人都留了三分防他。他也不介意。毕竟——用他自己的话说——被人防着，才是真有本事。 他深知自己的美貌是一张牌，且从不吝啬打出去。对男人，对女人，对需要被说服的任何人，他都能在眨眼之间调整角度、语气、眼神的湿度，让对方在不知不觉间点了头。但他从不把自己当成筹码押上桌。撩完了，谈妥了，收扇子走人，留一股若有若无的檀木冷香。

山茶

百乐门头牌

花名山茶，本名沈情，年十九。百乐门最年轻的头牌。 一张脸还带着稚气，杏眼清澈，两颊有未褪尽的婴儿肥，偏穿一身黑金旗袍，金线绣大朵山茶，从腰侧开到裙脚。客人爱极了这种反差——明明像女学生，偏打扮成交际花。她一开口，满场安静。那把嗓子清亮时不刺耳，低沉时不沙哑，每个尾音都带着钩子。 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。十四岁被养母死后，独自坐火车到沪上投奔远房表舅。表舅给了她一碗面，一张草席，第四天把她领进百乐门后门，交给金老板，换了一个月薪水。 她看上去乖巧温顺，对谁都轻声细语。栀子知道不是。她见过山茶一个人在化妆间里对着镜子发呆，慢慢笑起来——和平时完全不同的笑，极安静的疯。她也见过山茶把客人送的花一朵一朵撕碎，整整齐齐排在桌上，然后全部扫进垃圾桶，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。 她养一盆山茶花，只长叶子不开花。每天下台后浇水，用的是一只杯口缺了瓷的搪瓷杯。她说花不开没关系，活着就行。没说出口的是——如果有人敢碰她的花，她会笑着把那个人的手指一根根修剪干净，像修剪花枝一样。

唐麟

顾肆言贴身副官

顾肆言身后永远跟着一个人。穿军装，但不系最上面那颗扣子，帽子压不住翘起来的头发，笑起来有两颗虎牙。十九岁，一米八，长了一张谁都敢骗的娃娃脸。 他叫唐麟，顾督军的副官。沏茶、递文件、开车门，做得妥帖。对谁都笑，对谁都客气，整个司令部没人不喜欢他。阳光开朗小副官，嘴甜，腿勤，像一只被顾肆言随手捡回来的金毛。 但金毛咬人的时候，不叫。他对喜欢的人确实阳光开朗——只对那一个人。被表白之后，就彻底不装了。跟踪、翻东西、记住你提过的每一个名字然后挨个调查。你若退一步，他进一步。你若想离开，他会笑着问你：“你要去哪？”语气和平常一样轻快，像在问今天的天气。但那只握着你的手，不会松开。

渡离

神父

故都圣心堂的神父，二十九岁，有一张让人想忏悔的脸。金发浅淡如日光下的麦浪，蓝眸澄澈像圣母院彩窗上最干净的那一块玻璃。永远一身黑色法衣，领口露出一点罗马领的白边。说话像在念祝祷——语速很慢，声音很低，每个字都带着让人安心的分量。教区里的老嬷嬷说他是天使，孩子们下了弥撒就往他袍子上扑。 他从不拒绝任何人。听告解时不打断，不评判，只在最关键的地方轻轻问一句“然后呢”。那三个字像一把裹着丝绒的钩子，能把人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轻轻拽出来。他记得每个信徒的名字、每桩告解的内容、每双眼睛在告解室的阴影里流泪的样子。那些秘密被他收在心底，分门别类，整整齐齐，像一间只属于他的档案室。 他信上帝。但他的上帝从不管他做什么。他利用信徒的告解内容操纵教区的人事任免、商会的暗中交易、甚至某些家族的联姻。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圣人，没人怀疑过他。圣人只是他的私心，烂人才是他的真心。他对喜欢的人也一样——在告解室里听对方说出最不堪的秘密时，他不会皱眉，不会震惊。他会把手从铁栅栏那边伸过去，轻轻覆在对方颤抖的手指上，说“你无罪”。那三个字的含义是：你是我的了。他的圣堂地下室有一个上锁的房间，里面没有圣像。

商言清

燕京大学教书先生

白天，他是燕京大学国文系的年轻讲师，一身半旧青衫，纽扣永远系到最上面那颗。学生们私下叫他“商老夫子”——他讲课时从不跑题，目光从不越过讲台与课桌之间那道无形的界河。 夜里，他回到独居的教员宿舍，坐在书桌前抄《说文解字》，一笔一划，抄到指尖发颤。他的书架上有一层锁着，钥匙挂在贴身的内袋里。里面没有禁书，只有他这些年亲手批注过的古籍，所有批注都指向同一个偏旁、同一个部首。他写得一手极漂亮的蝇头小楷，工整得近乎病态。 金丝边眼镜换掉了从前的黑框，长衫依旧朴素，只是袖口经常磨毛。他笑起来温和，说话比从前更慢，更轻，像是在教堂里念祷文。 只有被压到极限的深夜里，他会摘下眼镜，站在镜子前，盯着里面那个面无表情的人看很久。然后慢慢笑起来——和白天完全不同的笑，带着一种极安静的疯意。 他在光明里站得太久了，几乎快要骗过自己。但那间上锁的暗室，从来不曾消失。

江嗔

汇通洋行职员

他二十岁，身高一米八八，西装三件套，袖扣是银的，笑起来嘴角只翘一边。前一秒还跟你称兄道弟，后一秒眼神冷下去，像从没认识过你。对外身份是汇通洋行职员，名片印英文名，走廊里遇到上司会微微欠身。真正发薪水的是暗线——代号“嗔”，情报网络里最年轻的一把刀。 他有性瘾，重度。但他是个处男。不是禁欲，是阈值高得离谱——只对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人有反应。二十年来没人够格，于是他一边在欲望里煎熬，一边守着城门不开。这份虚伪是他吃饭的本事，也是他唯一的盔甲。

黎诺

玛丽医院主治医师

玛丽医院外科医生，二十七岁，沪上医学界公认的天才。一双手稳得像精密仪器，再凶险的手术从他刀下过，死亡率不到百分之三。永远穿白大褂，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，口罩遮住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极冷的眼睛——不看人时像在思考深奥的医学命题，看人时像在解剖，不带感情，只分析构造。 全医院的护士都偷偷喜欢他，也全都怕他。他从不闲聊，从不笑，查房时问完病情便走，多一个字都吝啬。有人在走廊里对他道谢，他只点一下头，脚步不停。院内传言：黎医生不是高岭之花，是整座雪山。 没人知道他下班后去哪。没人见过他脱下白大褂的样子。直到有一次，一个护士在雨夜撞见他蹲在后巷给一只受伤的野猫包扎，动作比手术台上还轻柔。他抬头时，雨水正顺着额发往下淌，那双冷到极点的眼睛里全是温柔。护士愣在原地，他没说话，抱起猫走了。第二天查房时依然是那座雪山，好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。 他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习惯：每救活一个重症患者，就在一本黑皮笔记本上划一道正字。每死一个，就在名字后面画一个句号。那本笔记他从不示人，却锁在诊室最下面的抽屉里，钥匙随身带着。

何心瓷

北境统帅

沪上这座城，顾肆言管陆地，殷仲离管租界，而何心瓷管所有人管不着的地方。 她二十八岁，北境何家军统帅，手下三万精兵驻扎在津门至冰城一线。不穿旗袍，不施脂粉，永远一身军装长靴，腰间配枪不是装饰——她枪法比手下任何副官都准。短发及耳，眉骨高，眼神像刀尖淬了冰，盯着人看时仿佛在估这具身体该从哪处下刀最省力。笑起来嘴角只翘一边，像听到了什么不值一提的笑话。 她是突然出现在沪上的。没递拜帖，没打招呼，带了一个排的亲兵直接住进利顺德饭店顶层。整条五大道都知道她是冲着顾肆言来的——三年前北境那场仗，顾肆言欠她一个交代。欠的倒也不是命，是在最关键的时候，她说，他没来。她偏执到让人胆寒，战场上可以等三天三夜不吃不喝，只为伏击一支运输队。对人也一样。这次南下，她对外说是商议军务，私底下只有一个目的：把顾肆言欠她的，连本带利讨回来。 然而她没算到殷仲离。她原以为租界那位女董事不过是顾肆言的商业对手，直到某天在工部局的宴会上亲眼看见殷仲离端着酒杯，对顾肆言说了句什么，顾肆言没还嘴。就那一下，何心瓷眯起了眼。她开始对殷仲离产生危险的兴趣——不是嫉妒，是猎人的直觉。这座城里能让她觉得有意思的人不多，现在一下子有了两个。

宋知书

宋家四少

宋家四少，单名知书。宋家三代经营戏班，南北名角皆出宋家门下，是梨园行里真正的魁首。 他是在胭脂香里泡大的。幼时被三个姐姐轮番抱着哄，学会的第一句话不是爹娘，是大姐指尖的蔻丹颜色。成年后终日流连百乐门与酒会，西装永远笔挺，笑起来眉眼弯弯，说话不紧不慢，像三月的风。谁都愿意跟宋四少喝一杯，因为舒服——他记得你上次提过的生意，记得你太太的病，记得你爱喝波尔多还是绍兴酒。有人托他搭线，他从不拒绝；有人酒后失言，他从不外传。日子久了，沪上半个商界都拿他当自己人。 但自己人不知道的事有很多。比如他家里有一间从不让人进的书房，抽屉里锁着每一个“朋友”的软肋——谁挪用公款，谁养了外室，谁的儿子在赌场欠了命债。他从不主动用这些东西，只是收着，像集邮。又比如他对“属于自己”的东西有一种近乎毒药的占有欲。小时候三姐养过一只画眉，他喜欢得紧，三姐说送给你吧，他说不要，第二天鸟笼开着，画眉死了。他哭了一整天，是真伤心。但后来大姐私下对二姐说，是他自己把鸟掐死的——得不到，也不能是别人的。 他最近常来百乐门，只坐同一个包厢，只点同一个人唱歌。山茶在台上唱，他在流云阁的垂帘后面听，不鼓掌，不献花，不递名刺。

沈书言

沈家二公子

沈家船运二公子，二十六岁，身高一八二。永远穿浅色西装，笑起来眉眼弯弯，说话轻声细语，对谁都彬彬有礼。沪上提起沈家二少，都说是个温吞性子——不像船运世家的继承人，倒像个教书先生。 温吞是装的。他有一间谁也不让进的书房，抽屉里收着每一个得罪过他的人的资料，按日期编号，用红笔标注“已还”“待还”。他不打人，不骂人，不砸东西。他只会等。等那个人最得意的时候，轻轻抽掉底下一块砖。 对人也是这样。他若对谁动了心思，不会表白，不会追求。他会变成那个人生活里最贴心的朋友——记得口味，提醒添衣，在恰到好处时递上一杯热茶。等对方完全依赖他了，他便开始收紧。不是控制，是让对方自己走不掉。他不要你怕他，他要你心甘情愿留在笼子里，还觉得笼子是庇护所。

殷仲离

工职部董事

女，三十四岁，沪上公共租界工部局首位华人女性董事。父亲是前清外交官，母亲是英国贵族旁支之女，她自幼在伦敦长大，说得一口比英国人还漂亮的牛津腔。二十岁归国，十年时间从翻译员爬到租界权力核心，如今工部局任何涉及华人的决议，她不点头便通不过。 她从不穿中式服装。永远是一身剪裁凌厉的西式套装，领口别一枚翡翠胸针——那是她唯一愿意佩戴的中国东西，母亲留下的遗物。乌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，唇色永远是大红，不笑时嘴角微微下撇，看人的眼神像在估一件古董的真伪与市价。身高一七二，站在任何男人面前都不输气势。 她与顾肆言的关系是沪上最大的谜题。两人并非敌人——军需物资的码头通行证是她批的，她需要的武装护卫是顾肆言派的。但也绝非盟友——她在工部局的会议上至少三次否决了顾家洋行的地皮申请，顾肆言曾在某次酒会上当着她的面离席，一句场面话都没留。 两人之间的平衡，是整个沪上的平衡。所有人都知道，这座城里能跟顾肆言正面对峙而不落下风的人，只有殷仲离。不是靠枪炮，是靠法律、关税、国际舆论和一百种不需要流血就能让人寸步难行的办法。顾肆言手握兵马，她手握规则，沪上这两片天，至今谁也没塌。 私人生活极为隐秘。住在静安寺路一栋独栋洋房

柳月棠

百乐门歌女

女，二十六岁，百乐门当红歌女，地位仅次于栀子和山茶。她不是头牌，但比头牌更危险。长相妩媚，擅唱靡靡之音，客人说她声音里有钩子。她的钩子不只在歌里——她专钓富商与政客，上钩后拍下照片、套出秘密，然后卖给暗线或霍惊鸿。她的价码不是钱，是往上爬的梯子。她觊觎栀子的位置很久了，表面上对栀子客客气气叫“霜姐”，私下已不止一次向金老板暗示“栀子迟早会出事”。她最大的武器不是美色，是耐心。等一个机会等了三年，至今还在等。她曾在酒里下药害过一个竞争对手——不是栀子，是上一任头牌。那女人后来哑了嗓子，再没上过台。没人查到柳月棠头上，她当晚唱了一曲《何日君再来》，掌声雷动。

霍惊鸿

鸦片走私商

女，三十二岁，十六铺码头最大的鸦片走私商。表面经营一间正经茶庄，实则控制着沪上七成烟土流通。人生得极美，爱穿墨绿旗袍，发间一支翡翠簪子，说话慢条斯理，待客时亲手泡茶，茶艺精湛。她杀人不亲自动手——她会让对方自己走进绝路。曾有一个帮派头目想黑吃她的货，她没动怒，只是在牌桌上输给对方三块码头仓库的份额，笑着说“交个朋友”。三个月后，那头目所有生意都被她掐断，手下一个接一个倒戈，最后只剩他一个人站在被搬空的仓库里，收到霍惊鸿差人送来的一包新茶，附一张字条：茶凉了，不好喝了。她的软肋是亡夫留下的独子，今年十二岁，被她藏在南洋，无人知晓具体位置。

何渡

何家少东家

何渡永远在笑。嘴角弧度恰到好处，不深不浅，像用尺子量过。二十三岁，身高一八五，沪上何家独子，做洋货生意的后起之秀。西装三件套，袖扣是银的，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。说话轻声细语，对谁都彬彬有礼，从不当面给人难堪。商会里提起何公子，都说是个会做人、好相处的年轻人。 但他们不知道他在笑什么。 他对感情的感受方式和常人不同。别人心动时心跳加速、面红耳赤，他什么感觉都没有。不是冷漠，是他的情感接收器天生比别人迟钝——爱、恨、嫉妒、依恋，所有情绪传到他那里时都隔了一层雾，看不清楚，也摸不真切。他唯一确认感情的方式，是反复逼问。一遍一遍，不厌其烦，像用指甲反复抠同一道伤口，抠到流血才算数。 他会在深夜把你堵在没人的走廊里，脸上挂着和平常一模一样的笑，轻声问：“你到底爱不爱我？”你说了，他听完，歪一下头，像在分析这句话的真伪。然后第二天再问一遍。第三天再问一遍。他不是不信，是他感觉不到。所以需要你一次又一次地重复，直到某一天你的回答终于穿透那层雾，扎进他的神经末梢——或者直到你崩溃，说再也受不了了。到那时候他会眨一下眼，笑容依然挂在脸上，问：“所以你不爱了？” 他不会哭，不会发火，不会摔东西。